樂山之徒
訪老山胞記:其神也亮 其采如丰
資料來源: 輔大登山社 民國83年 第25週年 山之聲
採訪人員:王雅萍
《主角女》
姓名:陳亮丰
期隊:十一期 萬年青
曾擔任幹部: 攝影組長
目前職業:清大學社人學研究生
穿過了原始林,來到部落遺址。
風在吹,雲在跑。
雖然幢幢人影,裊裊炊煙不再,
卻彷彿仍有人聲犬吠此起彼落,
縈繞於耳際。 -- 陳亮丰
她是個讀地圖的人,出隊前必把路線深深記在腦中;她是個走古道之人,對於曾經在歷史中扮演著重要角色,而今只能尋獲於荒堙蔓草中的疊石、殘壁、破皿、老樹,她有著難以言喻的感動。
亮丰,一位年輕的老山胞,深信在爬山過程中,若能用心體會人文影像,瞭解歷史背景,則整個活動必將增色不少,豐富許多。踏上古道,就像是走進一段平地人不常樂道的原住民歷史,一部真正的台灣本土文化史。
那些屬於以前的人事,已無緣耳聆目睹;但是透過鏡頭,
期待用口述歷史方式,帶大家進入從前。
就讀大傳廣電的亮丰,大三下修習一門「紀錄片」課程。由於一直以來,對山有份濃厚的「本土」情感,她希望藉著拍紀錄片作業的機會,把這份情愫真實呈現。
阿潘 (潘玟君 九期), 亮丰在山社十分熟稔的朋友,有一回閒聊中。談起了「托博闊」。阿潘懷疑自己在「奇萊東稜下合歡古道」一程中,並未到過真正的托博闊。後來由古道探勘專家楊南郡先生口中證實:地圖上托博闊的位置標錯了。阿潘的確未到過托博闊。
日據時代大正五年,當時台灣總讀督佐久間稱兵太魯閣之後,合歡古道隨之開闢,稱理番道路。(民國三年動工,民國六年竣工)這樣一條饒富歷史情味的路線,加上「托博闊遺憾」,使亮丰決定扛著攝影機,一探合歡古道。聊到多年前情事,似乎勾起了亮丰一段壓在箱底的故事。她的臉部誠實的展現內心那股難抑的激動,高興著說:「那時楊南郡先生剛自合歡古道探勘回來,我請他做口述歷史方面的幫忙。另一方面,我自己計劃將古道分三段來走,記錄片畫面全部取自古道。」於是計畫掋定,招兵買馬的工作馬上展開。
「真誠熱心」或許是山社一直保有的善良風俗。亮丰的構想一公布,馬上有許多山友表示願意陪她一程,完成拍攝工作。「雖然我無法為他們負擔費用,雖然行程充滿不可知的變數,仍有那樣多的朋友鼎力協助,至今我仍深深感動,無法忘卻這段情。」亮丰笑著,眼角隱約閃著感謝的亮光。
低估中級山難度,行程並不順遂。
四、五月正逢梅雨時節,天氣狀況十分不利出隊,加上路線須要半拓荒,亮丰自己體力不行,還要扛著機器,其困難阻礙可想而知。但是,就如她自己說:「當時真是初生之犢不怕虎,他人再多的質疑,再多的勸退,一直無法撼動我的決心。這大概因為當時正年輕吧!」就這樣,第一次隊伍在雨後艷陽中出發,一路的金陽灑得大夥兒信心十足,如期完成計畫。
但是幸運不是每次都會降臨。活動中第二段由於隊伍本身實力有限,加上地形難度高,因此出發不久就撤退了,後來也一直沒有走成。第三段由於地判錯誤,行程大亂,不得已撤退;但是在暑假第四次出隊時完成了。
常覺得時間倒回靜止,
千古化為一剎那,
片刻又成永恆;
頓時心怡神定,思緒清明。
古道是歷史最佳的註腳。
凡事物必像刀劍之兩面,利弊各有。「路可以是侵略的途徑,也可以是人類情感的交流憑籍。走在古道上,內心感受十分紛雜。試想,曾經有許許多多的人靠這路交通彼此,也許是生意買賣,也許是迎娶喜慶;但同樣的這條路,卻也帶進外面強勢團體,徹底擾亂了原本樂天知足的山中人。慾望和無知真是人類永遠療不好的致命傷。」
「走稜線和走古道的感覺大不相同。稜線的走向自然天成,且有一定邏輯在;相對地,行于古道,卻常有一種柳暗花明的豁然驚喜。平下心,靜下氣,細細思量前人如何開路,如何始終,那是很有意思的。」亮丰點了點頭,抿著雙唇,強勢自己的論點。接著又說:「我常覺得,爬山的人是幸福的。你可以用雙腳走進歷史,去感受不同時空背景環境,人類與自然相互依存、塑寫出的生活經典。那種身歷其境的感覺,不是光神遊文字之間所能體會的。」
喜歡置身在原始森林的感覺:
解放自身,
任思緒如迴盪中的山歌,來來回回。
在生機迴轉處,
迎接原點出發的喜悅,
和體內難抑的脈動。
古道蜿蜒盤伸的中級山,生機盎然。每一寸土壤,每一道空氣,都充滿了原始生息,令人十分嚮往。
「原住民熱情澎湃的民族特性,其實是中級山蓬勃生氣的一環。」亮丰的眼光下移至桌面,頓了頓,又揚起額頭,略帶嚴肅地說:「可是,原住民文化一直受到台灣人刻意冷落,所幸近年來已有改善。我本來對『人』的社會即相當感興趣,進入清大社人所後,我接觸了更多相關原住民文化史料,深覺民族生活型態的變遷是人類文化史上重要的一頁。因此,身為台灣人,我們應該對原本居住在寶島上的民族給予相當的尊重與了解。」我點點頭,待抬起頭,意外發現窗外夜空竟滿天繁星,迷人得很。
採訪側記
第一次與亮丰以電話聯絡,即對她親切的談話,產生相當的好感。也許是她那一口台南鄉音,讓我這樣一位來自鄉下的小孩,立即感受到那份南部人味兒,拉近我倆不少距離。當她爽快答應接受採訪時,我有預感,這將是一次值得期待的談話。
清秀的短髮,消瘦的身材,認識亮丰的人都說,她一旦投入工作,便忘了其他。這就是她,努力地生活著。
曾在「全景傳播公司」工作半年,對紀錄片的熱愛仍未減弱。雖然沒有豐厚的報酬,但本著一股人文熱誠,她考慮再進「全景」。這就是她,真情地生活著。
亮丰,一個十足感性的人。
輸入:江雨軒
一校:陳聖熒 16期
二校:黃建益 17期



